秋长白石 袅袅书香
August 23, 2014

大约半个月前,一位惠阳区社科联的前辈涛姐给我打来电话,她说,“灵艳,你能不能来我这儿给我们一个工厂的工友们做个读书分享”?我一听,差点没把地铁卡掉到地上。我说我读得书特别少,做不了这个分享。她却说知道我去过不少地方,也看过我写得的文字,坚持让我去做个分享。我问听众是谁,多少人参加,都有哪些讲者?得知听众是600位伯恩光学读书社的爱书之人,就我一个讲者,前面有区市委领导致辞,后面有书友的访谈,我还是百感交集。

分享讲课,我至多在医生面前班门弄斧过几回,讲SCI写作和期刊等我和工作紧密相关的话题;在新东方的课堂上打过几次酱油,讲Real English,讲TouchStone English。面对工人,讲读书,我毫无底气。但带着对惠阳,这个叶挺、廖仲恺等名人故乡的仰仗,带着对伯恩书社朋友们的好奇,我还是接下了这个任务,坐了3个半小时的夜车,一路颠簸,21号午夜前到达了惠阳。这里蓝天白云,虫鸣鸟叫,像是远离喧嚣的世外桃源。

伯恩光学(惠州)位于惠阳秋长白石镇,有4万多名员工,这里出产的手机触摸屏占据苹果手机触摸屏50%以上的市场份额,亦是三星小米的大型供应商。一边坐落着鳞次栉比的厂房,另一边是整齐连绵的职工宿舍和活动中心,康体中心。读书会就在康体中心2楼举行。下午15:00,淳朴年轻的小伙,车间刚出来的姑娘,整齐的穿着工服,安静而有秩序地陆续进场......

很快就轮到我分享,800度近视眼,看不见左右离我20米远的屏幕,我只好请求走下讲台,靠近大屏幕演讲。后来涛姐说,这显得特别自然。我的分享内容不值一提,实在没啥内容,接待我的玲姐和主持人小丽反馈倒还可以,评价自从容自然不做作。但读书会最后一个环节,6位伯恩工友们分享的故事,却让我觉得自己无知地在600人面前卖弄了足足40分钟......

第一位分享自己读书故事的女生很瘦小,我不知道瘦弱的她在伯恩做什么工作。她说读书要带着问题,要有思考,建筑家从红楼梦里可以探究建筑,女性研究者可以探究书中的各类女性,所以,看书不应该一带而过。她的话就像一阵耳光,把我扇醒了。

第二位男生一米七有余,皮肤黝黑。他非常认真的为今天的发言写了一篇文稿,上达李敖,下达高尔基,通篇引经据典,我不知道他读了多少书才能写出这样的文章。他在结尾说,他无法想象如果没有书,只有终日在车间劳作,那样的世界会变得多么可怕。他的发言,让我觉得自己刚刚的分享像一个没读过书的文盲在台上瞎扯。

 第三位女生扎着马尾辫,戴着一副文静而书生气的眼镜。她说和工友们每年中午12点下班,13点上班,排队吃饭要很久(4万人等吃饭,能想象么),她会先用半个小时先去伯恩图书馆看书。不能小看这半个钟,她会把读到的内容写成故事,与工友分享。看到自己的文章经常出现在展览窗,她很快乐。我在想,相比她,我真懒。

第四位男生说的很简单,却尤为实在。他引用了路遥书里的一句话送给听众,“人生道路漫长,关键处只有几步”,建议大家每天花几分钟去图书馆。我看到的数据是中国人平均每天读书13.43分钟,都听他的话,可以增长。

第五位男生的故事特别长。他今年刚大学毕业,来自农村,和哥哥两人,都读完了大学。村里的村民笑话了他父母几十年,觉得他们特傻浪费那么多钱去培养孩子读没用的书,一把年纪了还没抱上孙子,也不能补贴家里,现在慢慢变成了陆续登门去请教他们培养孩子的经验。他刚毕业2个月,已经花了收入的10%,花了600多元钱买书。他说他要在书中寻找自己,要用书给自己建起一个寂静的,与世隔绝的世界。

第六位女生分享了刚刚度过的书《我为谁工作》,建议她的工友都读一读,少一些抱怨,多读书,多沉淀。

听完他们的故事,我在想,今年4.23日出具的中国人均每年读书4.77本里头,也许有一大部分是工人朋友们贡献的力量,我想未来的中国,充满希望。所谓的白领,上过大学又怎样,告别学堂还会继续看书的不知道有多少。工人朋友们或许没有周末咖啡电影,没有夜间酒吧女郎,或许还要夜班验货,执勤守岗,但有人会利用中午1个小时中的半个钟先在阅览室看书;他们会用10%的积蓄买书。白领们或许还追捧着LV或者Channel,为节日里错过了5%的折扣而神伤。

我只能说,此行让我有些无地自容,感叹不是小城Palo Alto才有蓝天,不是悉尼才有碧浪,不是明州的Rochester才有友人。有时候,是我们太过奔忙,无暇驻足欣赏;不是本科生、研究生、博士生才有文化,有时候,是我们太过自信,忙碌追寻却又不知所向。白领也好,学者也罢,也是劳动者,也是工人。

讲完课,有听众朋友写邮件给我,访问我的博客。还有人要赠书与我,说要以书会友,让我了解BOST学习技巧,学习思维导图,推荐我我去了解一个叫托尼博赞的人物。我惊喜又语塞。

秋长白石,袅袅书香。灯火通明的图书馆成了4万伯恩劳动者们寂静的世界,在辛苦劳动后能来这里享受片刻的宁静与安详,利用短暂的休憩品味书香。

2014年8月24日